2019年10月13日星期日

梁文道:「港獨」標籤的泛濫(一)

經過這個漫長的夏天,香港確實變了。很多人都對這座自己土生土長的城市產生了更深的感情,發現它再也不只是那個獅子山下,讓人安居樂業開心賺錢就好的寶地,而且還是一組值得為之付出重大代價的理念和價值。因此有人認為香港出現了一種前所未見的「共同體意識」,甚至乾脆大膽判斷,當前發生的這場運動就是一場港獨運動。

真的是這個樣子嗎?首先我們要搞清楚所謂「港獨」,在最基本的意義上應該是一種政治主張,認定香港人不是中國人,而是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民族,因此必須推動香港獨立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外,讓它成為得到世界承認的主權獨立國家。即便經過過去一百多天的動盪,我還是非常懷疑香港到底有多少人會認同這種主張。「港獨」作為一種政治目標,不只不可欲,而且在實際上更不可求。我相信這不單是我個人的看法,甚至還是很多參與近期一連串運動的市民的想法。根據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兩個月前所做的民意調查報告,即便是在運動現場收回來的問卷,也能顯示「一國兩制」依然是大部分示威人士認同的香港政制安排。兩個月後的現在,雖然沒有更多研究可以說明情況是否已經有了非常大的變化,但是任何敏感一點的觀察者都可能感覺得到,從某種地方身份認同,某種本來還算含糊的共同體意識,漸漸轉向「港獨」的趨勢已經開始發生了。也就是說,一場足以改變香港命運的危機正在眼前。如何避免局勢滑向更惡劣的險坡?我認為首先要做的,就是拒絕「港獨」這個字眼的濫用,以及其所指意涵在香港、內地以及臺灣等地無限擴大的趨勢。

先說台灣,我們知道許多臺灣學者和知識份子都非常關切香港問題,不只提出各種各樣的分析,而且還隔海聲援。他們的言論在香港運動者當中也流傳甚廣,得到不少認同。沒錯,這場運動從一開始就有一套向外延伸,希求外地援助的策略。從運動者的角度來看,或許無可厚非。然而這種主動介入國際政治的手法,很容易會變成一場危險的賭局。就以我之前提過的美國來說吧,特朗普在敍利亞內戰問題上如何背叛了庫爾德人,就是眼前最好的例子。同樣地,在操作「港臺連線」的時候,運動者也不應該把所有來自臺灣的說法都當成福音。比如最近一位臺灣學者在港流傳甚廣的演講,就將香港運動的種種現象都歸納成香港民族的成形,而且在沒有充份實質證據的基礎上,便輕易宣佈這場運動是一次港獨運動,更說香港的大學生幾乎全是獨派。稍微清醒的朋友,難道不覺得這番話和內地部分網絡媒體幾乎如出一轍?難道一直以來都很熱愛香港的這些臺灣朋友,就不怕伯仁因我而死的結果?

是的,香港人在生活方式、社會習慣和思維模式上,從來就和內地一般人有些不同,它可能比起上海人或者北京人跟內地其他地方的差異更大。但這種差異,到底有沒有大到讓香港人全都否認自己是中國人的程度呢?是的,在短短四個月當中,同情或者參與這場運動的市民確實浮現出了某種「共同體意識」;然而草率地把這種意識判定為一種獨立民族意識,是否又太過忽略了身份認同的厚度呢?就像我以前說過的,在香港人複雜而含混的身份意識當中,廣義的中國認同從來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構成元素,我們甚至在流行文化中的武打片都能看到這一點。而且恰恰是因為在歷史當中形成的這種同中有異,異中有同,我們才需要有一國兩制這種特殊的制度設計來容納和處理相關的現實和問題。就算這個概念來自於當年的實際需要,還沒有太多理論上的準備,但這並不表示它就完全不值得繼續探討下去,在試錯當中逐步實踐導正。要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國家都出現了地方意識崛起的問題,情況比起今天的香港嚴重得多,比如說英國、加拿大,以及西班牙,但它們是否全部都必然導向地方獨立、國家分裂的結果呢?儘管中國的體制和這些西方憲政民主國家不同,但難道我們就完全沒有吸取他人經驗的機會了嗎?

說一句會得罪很多臺灣朋友的話,我覺得站在比較偏綠的立場來看香港危機的時候,的確很容易會出現把自己一套既定敘敍述套在香港身上的問題,而且這還不單是觀察角度的偏頗而已。我想大家都應該好好從頭思考「今日香港,明日臺灣」這句口號,在香港最初提出這種口號的示威人士,戰略目標應該是希望透過影響臺灣(包括臺灣大選),由外而內地製造壓力來迫使特區政府讓步。但在臺灣,特別是偏綠的角度來講,這句話則是一個警告,是希望用香港的案例來證明一國兩制的失敗。可見雖然是同一句口號,但兩者目標其實是有差異的。且試着大膽想像,假如今日香港危機得到緩解,甚至還出現了令大家喜出望外的巨大轉變的話,那是否說明臺灣也就不必害怕「一國兩制」?綠營的朋友是不是真能接受這種結果?儘管這種結果對香港人來講是個好消息。請注意,我無意懷疑任何臺灣人對香港的真誠關心,但我有必要提醒,切莫把自己的政治主張隨便套在香港頭上,因為這裏頭可能隱含了一種自己都沒有自覺到的,雖然說要支持香港,但卻唯獨香港越糟,才越能證明自己的主張沒錯的古怪邏輯(而那最終極的證明,恐怕就是香港發生了大規模的軍隊鎮壓)。

最令人不安的,是這些臺灣朋友的言論,就跟本地小部分論者似的,對未來充滿一些很奇怪的幻想。雖然主張港獨,並且判定現在這場運動就是港獨,但在如何實現這個目標的路徑這一點上,欲有一些非常空洞,如「獨裁政權一定會被壓垮」「要對香港的人民有信心」之類的口號。我真想知道這裏所說的信心到底由何而來,又有什麼論據可以支持?該不會是像很多「攬炒」派的主張一樣,覺得香港的「犧牲」,終於可以換得全世界對中國的抵制,拖垮中國的經濟,然後讓中國政府倒臺吧?正如我很多年前在這裏所說的,各路極端本土主義以及港獨都有類似的問題,把自己所提倡的政治運動的最終目標,掛靠在「中國崩潰」之類末日式的結局想像(從三十年前開始,我們就已聽過無數次中國崩潰的預言)。這是一種在政治實踐上負責任的主張嗎?說完臺灣,我們下周再接着討論內地把「港獨」這個標籤擴大化的問題。

2019年10月6日星期日

梁文道:結局之路由此開始

儘管所有人都曉得,香港特殊的國際地位對整個中國而言極端重要。但是我兩年前仍然在此大膽推測,終有一天,從北京的角度來看,這道門戶其實是可以合起來的。意思就是,香港可以失去獨立關稅區的地位,聯繫匯率可以取消,特區護照的效用也可以等同中國護照,至於上網要翻牆這等小事,那就更不用說。只不過兩年前我還不曉得這條走向結局的道路,究竟會如何鋪成;現在,我們總算能看到它的大致軌跡了。

首先,是特首林鄭月娥和市民的對話大會之後,街頭行動依然不止,警方則日益強悍,於是就有了示威者中彈重傷的悲劇,實質上也報廢了所有「對話」。然後特首開始引用《緊急法》禁止蒙面,換來無論從任何國際標準而言,都是名副其實的大規模暴動。最讓人震驚的,是一群頭腦發熱的市民在一個商場集會,居然宣佈成立臨時政府,終於用我多年前所說的「打機」心態,邁出貨真價實的港獨第一步,正式把局面上升到顏色革命的程度。到了這一刻,整件事情還有可能善了嗎?恐怕再也不能了。原因之一是我之前所說過的「建制派沒有大台」的奇怪現象,不知他們究竟是想軟還是要硬,出招節奏紊亂,而且自相矛盾。另一個原因則是雙方對整件事情的認知和解讀的差距實在太大,而且都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可以用來解通所有違反己意的事實。

一個月前,我在這裏寫過:「香港這個夏天以來一切事件當中最奇特的一點。那就是所有最理想,最能緩和局勢,最可以解決問題的辦法,全都變得異常困難。與此相反,最糟糕,最能惡化局勢,最容易導致災難爆發的事情,反而變得特別容易。」首先主張「攬炒」的「我要攬炒」,竟把我捧到和國務院同一等級的高度,專門撰文回應國務院的發言以及拙作,力陳攬炒有理。他說:「哪怕是緊急法、解放軍,我們根本不放在眼裏。堂堂所謂大國只敢說不敢做,極權統治威嚴何在?天下間實在沒有比14億人輸給750萬人更丟臉的事。攬炒後,誰能夠浴火重生,全球拭目以待。If we burn, you burn with us」。

可能我太過實際,每逢有人說到革命,或者這種If we burn, you burn with us的壯語,我總是會追問「然後呢?」在我看來,真正負責任的政治,是不能不問革命之後的第二天該怎麼辦的(假設你真能搞出一場革命的話)。這類主張最不切實際的地方,首先是把賭注全押在國際社會,尤其是美國身上。甚至有人居然以為特朗普會是香港示威者的救星。你看這兩天不就傳出消息,特朗普還打算在中美貿易談判當中對香港問題保持沉默?另外,很多人忽略了美國在台協會前主席卜睿哲最近的發言,他勸香港示威者「見好就收」,可見香港問題的惡化已經傷及美國利益,他們不可能對一切示威者的行動奉陪到底。更要緊的,則是相信這種主張的人,嚴重低估了中國政府為了保持政權權威所願意付出的代價。到底香港這扇窗對中國的利益比較重要,還是政權安穩和執政者的威信重要?大家不妨猜猜看習近平會怎麼選擇。但我知道,這麼討論是沒有用的,因為就算出現了不符合自己邏輯的跡象,相信這類想法的人也還是可以把它解釋過去,認為是對政府的壓力還不夠大,表現出來的決心還不夠強。到了現在,這些人是否仍然相信勇武運動的升溫會帶來好結果?

另一方面,整個建制派也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從一開始就把整個運動打成「港獨」,所以就覺得任何對付「港獨」的行動都一定正確,不容置疑。於是當我懷疑內地群眾給香港警方打氣,是不是真能幫助他們解決在香港所面對的實際問題時,就有大批內地網民批評我是為港獨說話。理由很簡單,既然他們相信香港示威者全是港獨份子,而警察是對付示威者的,所以有關警方行止的任何置疑就自動等於港獨言論。我認為這並不單是一些網民的情緒反應,可能還是整個建制派大型同溫層的思考路徑。也就是說,凡是有人強勢提出一種「止暴制亂」的妙方,大家就不能夠再懷疑它的效用,圈層外的人固然不能這麼懷疑,圈內人更加不能有歧見。反過來講,對手提出的意見則是萬萬不能接受的;而且就算接受了,最後也總能證明對方的錯誤。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從一開始,建制派內就有很多人懷疑政府撤回《逃犯條例》修訂的效果,認為反對派絕對不會輕易罷手。所以一拖再拖,終於等到整件事情的焦點早已轉移,這才正式宣佈撤回修訂。然後呢?整個運動到了此刻當然早已停不下來,於是就反過來證明了他們當初是多麼的有遠見。

「禁蒙面法」的出爐,更是這種同溫層狀態的好例子。其實稍微瞭解目前香港真實情況的人,都應該看得出來,這只會及時觸發更多的激烈反抗,難怪最實際的股市在立法當天重挫500點,為什麼建制派就是看不到呢?沒錯,西方很多國家都有類似的法律,但是正如很多論者所言,他們立法時的整個政治背景和社會氣候與我們是很不一樣的。更實際一點,請注意現在正好是整個運動漸趨惡化的階段,從建制派和政府的角度而言,最大的課題當是如何維護體制和執法者的權威,應該充分考慮這條法律是否有助於目標。我記得呂大樂教授很早就提出過,香港人在這場運動的開頭便已不知不覺地降低了犯法的心理門檻,他當時舉的例子是好幾次合法集會,最後都演變成了佔據馬路,不單是一向守法的香港人,就連警察都好像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問題。後來我們更常見到的,是警方時常宣佈商場或者街頭聚集的人群正在非法集會,儘管後來警方驅散人群,逮捕到幾個跑得比較慢的,結果他們也還是沒有辦法把所有被認定犯法的市民逮捕歸案。如果市民每一次成百上千地聚集都是非法集會,每一次你都不可能徹底執法,那麼還有誰會害怕「非法集會」這四個字呢?難怪十月一號那天,竟有十萬以上的市民參加了一次明知非法的遊行。假如早已習慣非法集會的示威者今天又都一起蒙面上街非法遊行,你有把握能夠一次逮捕歸案嗎?更何況反正他們都已經在非法集會了,又怎麼還會害怕犯了蒙面法呢?這就好比立法規定市民不得在家批評政府,這種不能完全執行的立法,最後只會反過來破壞法律的權威,以及執法者的威信。不要輕易去立一條你沒有把握維護的法律,這難道不是很根本的常識?

然而建制派就是有很多人相信這個法管用,有疑惑的人也不願或不敢發聲,反正他們無論如何也都得為「止暴制亂」幹點什麼。果然,現在這條法律刺激出了更強烈的反響,讓運動在一夜間成了廣泛的暴動。但恐怕他們不會認為這是判斷錯誤,反而覺得是對手太猖獗,光是這條法律還不夠硬。接下來,既然整場運動已經變質,依循同樣的邏輯,就更該推出宵禁,取消區議會選舉……。

2019年9月29日星期日

梁文道:警民關係還回得去嗎?(香港危機解析之三)


前幾天我在機場低頭趕路,忽然聽見後頭傳來一陣口哨,調寄《有隻雀仔跌落水》,正是最近被人改來諷刺警察的那首兒歌。一抬頭就看到兩位警員正迎面走來,看來應該是我身後有人一見警察,就忍不住想要發洩。接下來我身旁竟然此起彼落地響起同一曲口哨,而那兩位警員只能面無表情,繼續前行。不曉得那兩名警察當時有何感想?我肯定這不是叫人愉快的經驗。他們只不過是在機場禁區內履行巡邏職務,正常不過,何必遭此奚落?

於是我想起幾個禮拜前,經過一個地鐵站,可能是剛剛有人聚集示威,所以有幾名配置防暴裝備的警察守在出入通道。當時有兩名少女路過,一邊走一邊盯着那一群警察。結果其中一位警察突然爆發,舉起警棍喝問那兩名少女:「你們看什麼看!走路就好好走!是不是有什麼企圖?」在場的市民全都嚇了一跳,不曉得這位警察為什麼要有這麼大的反應。人家就是瞧着你而已,即便態度不友善,你也實在沒有必要這樣子吧?

差不多兩個月前,我曾經在這裏寫過,香港警方跟市民(尤其是年輕人)之間的互動,並且盡量嘗試從警察的角度,去觀察他們身處的環境,猜測他們已經進入一種「既然世界與我為敵,我也只好把全世界當成敵人」的惡性循環。「越是如此,他們越要彼此靠攏,把『警方士氣』當成唯一的救命索,形成一個非常內向的同心圈層。」(請參見〈撕裂2.0〉《蘋果日報》2019年8月4日)當時有人認為我太替警察着想,但也有一些人覺得這種角度必要。如今再看,我很懷疑香港到底還有多少人覺得應該同情地理解警方。根據中文大學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前幾天發佈的民意調查,在過去三個月的運動當中,給警察表現打零分的市民比例,竟從6月中的22.5%,一路攀升到9月初的48.3%。相反的,給警察10分的市民比例輕微下跌,從6月中的12.4%,掉到9月頭的10.2%。也就是說,近半市民居然只給警察零分。 兩個月就這樣過去了,目前的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還在持續升溫。媒體報道,有少年被警方截查,只不過因為錢包裏面有三張八達通卡,就以涉嫌盜竊的罪名被捕。又有夜晚回家的街坊遇上警察封路,結果一群被堵在路上的憤怒街坊要求警察開路放行,沒想到有警員忽然叫罵「x你老母」,接下來更出示藍旗警告那些想回家的居民,說他們涉嫌非法集結。另一方面,則有越來越多的警員家屬被人人肉起底,難免網上欺凌。更有休班警員在回家的路上遭到暴力襲擊。

香港局面如此難受,難怪會有警員要專門開設微博,畢竟絕大部分內地人民都會支持香港警察「平暴制亂」,可以在微博上面替他們打氣。而士氣,正是香港警察目前最需要的補充劑。但我認為這種隔岸打氣,雖然對他們是種鼓勵,可是對於解決眼下問題恐怕沒有及時而實際的效果。道理很簡單,三萬香港警員到底是要服務香港市民。而任何紀律部隊的執法權威,都必須依賴當地人民的信任和支持。在你服務的對象裏面,幾乎每兩個人就有一個人只給你零分的時候,你的士氣又該從何而來?

紀律部隊的士氣當然重要,要執行艱困甚至兇險的任務,部隊團結,同袍互信,自不可少。然而,過於注重士氣的內向鞏固,很多時候也會產生副作用,容易引人誤入歧途,這一點是海內外很多研究警政和軍隊的學者都早就指出過的。例如當年美軍在越南便曾犯下不少違反軍紀的錯誤,但就是為了士氣和團結,部隊百般隱藏,文過飾非,終致更大禍事。另一種更常見的問題,則是整支部隊形成一個同溫層,失去了從外在角度去客觀評估自己的能力。 過去這三個月,我們看到的香港警方,似乎就成了一個既不能接受批評,也不能自我反觀的機構。就連特區政府第二把手政務司司長,為警方處理元朗事件的手法向市民道歉,警隊工會也能公開「嚴厲譴責」他,並且聲稱他若「能力不足」,就該「退位讓賢」(試想內地公安工會公開叫國務院總理下臺)。更何況一般記者和市民的質疑和批評?當然警方也曾在記者招待會上面表示,他們稱呼一些市民為「甲甴」,是「不理想、不禮貌」。可惜的是,這類言論仍然不絕於耳。近日,有示威者被警察虐待致死,然後遭到毀屍滅跡的傳聞甚囂塵上。這是非常嚴重的控訴,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時候,我覺得不能輕信。然而,全港市民在電視機前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一位身着黃衣的市民被警員拖到後巷毆打,警方高層卻說他們只看到警員踢的是一件「黃色物體」。假如這麼明顯而且人所共見的事情,都能被你這麼解釋過去,你又怎能澄清坊間一切謠傳呢?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香港現在面對的是一連串環環相扣的死結,而警方和市民之間的關係,已經是這串死結當中最險要的一環。有人或許以為這時候應該先叫示威者退讓;但我還是要再重複一次,面對大批沒有大台的市民,具備組織能力的政府機器才是真正握有主動權的一方。警方眼下第一要務,恐怕真的不是再給自己打氣,而是設法修補警民關係,贏回全體市民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