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3日星期四

梁文道:自我正確

【蘋果日報】「太陽花學運」可能是台灣有史以來最成功的學生運動,它的成就和意義甚至要超過當年的「野百合」。林飛帆這一代年輕領袖的言語運用、媒體策略,與全盤佈局,都是上兩個世代的學生所想像不到的,確實叫人佩服。當然,社交媒體的出現,絕對也是這場運動的助力之一,要是沒有臉書,大火就不可能蔓延得這麼快這麼猛。不過,伴隨着社交媒體的興盛,這一代運動參與者的「自我正確」感,也一樣要比前兩代人高漲。

運動中人難免要有點未經檢驗的「自我正確」感,他必須相信自己行動的理由正當,自己行動的方式正確,甚至一定會把整個局面理解為「我對你錯」的道德對峙格局。你不要懷疑我憑甚麼說自己代表「人民」「大眾」;我說我是人民,我就是人民。這並不是單純的強詞奪理,更是一種實在的情景感受。在任何一個人數超過千人的集會示威裏頭,參加者都會覺得身邊那一時數不清的黑壓壓人頭和自己加起來就是「人民」。這種「人民」的意象大概是所有社會政治運動當中最常見的元素;而「我站在人民這一邊」的道德正確感,則是所有社會政治運動最重要的情緒動力。

可是,在這個一討論問題就很容易變成正邪對立,一有分歧就按鍵絕交的年代,這種自我正確感也就很容易大到叫人昏頭的地步了。

我見到一些學生質問那些坐在家裏沒出來上街支持他們的台灣人,痛說他們冷漠無感,似乎只要不以行動表態支持自己,就已經很不正義。又有一些年輕人甚至開始批評前幾代的學運人士,認為他們做得不夠。然而,他們又有沒有想過,假如沒有前幾代人的付出,他們能不能獲得今天這種幾近天然正確的地位呢?我的意思是,如今的台灣學生上街,幾乎不用管是為了什麼,便能得到社會主流的偏愛和好感。有的年輕人居然還在罷課前先要求教授不要計較處分,似乎從沒想過罷課應該付出代價。這局面難道不是好幾代前人努力的成果嗎?

5 則留言:

  1. "一些年輕人甚至開始批評前幾代的學運人士,認為他們做得不夠。"

    看人挑擔不吃力, 年輕人不看歷史, 不知前人付出如何沈重的代價, 以為甚麼都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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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自我安慰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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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http://www.passiontimes.hk/article/03-31-2014/12446
    文人的悲涼

    「鳳凰衛視可以賺到幾個錢,讓你出賣自己的尊嚴。你會不知道什麼是公民責任嗎?你會不知道何謂直接民主嗎?旁邊那兩個共狗主持,愚昧無知,連最基本的民主概念是什麼都搞不清楚啫,但你梁文道很清楚呀,你完全可以秒殺他兩個!你為什麼要怯懦而不敢言呢?最可憐的是,在你罵完學生,而準備糾正他兩個錯誤說法的時候,廣告彈出來,字幕起了,節目結束了。這對於有你來說,是何等的侮辱?你再看回這錄影帶的時候,不會覺得憋屈、受辱嗎?我是替你感到不值呀!」
    我建議讀者看《熱血政治》,看完你們會更加瞭解筆者的意思。當時兩位「土雞主持」,伸展中共式歪理舌根,吐出「民主國家不應該有廣場抗爭」的厥詞,貽笑全世界。坐在一旁的梁公知,見狀欲以正視聽,何料立即被人打斷,然後做廣告。沒想到對香港人如此凶狠的道長,原來回到大陸,卻成了一只可憐的哈巴狗。自言學佛的道長,見黃洋達如此剖析內心鬱結,該如聞法般受打動,旋即愛上這位知心人。

    其實我也覺得自己頗瞭解道長。「梁文道」可以在中國,成為響噹噹的名字,自然要說些不得罪當局的說話,也只能說些中國人聽得懂的說話。可是中國人的思維是扭曲的,他們十分愛六四屠城的共產黨,這是個不爭的事實。那就只好委屈自己的知識,出賣自己的智慧,稍稍更改自己的立場,對著行屍走肉說些他們懂的話,討好他們的話。就像這一次,罵一罵台灣學生,以為可以討好共狗,何料自己要說真話的時候,卻被人打住了。

    「朝聞道,夕可死。」這是你梁文道的座右銘。信如再不肯悔改,遲早,文道可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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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其實這次抗爭中,所有台灣世代的抗爭者都出來支持學生,並無看見學生在抱怨什麼,如果不了解台灣就不要大放厥詞,繞來繞去,問題的本質那麼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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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代議制不是個完美的民主機制,甚至不是個最好的民主機制,只是個相對最容易運作 的民主機制。本來我們自己選出來的代表,都不見得能和我們的立場與理念一致,更 何況還有那麼多別人選出來的代表.因而,對代表不滿毋寧是必然、常見的。

    補救之道,最直接的,是任期制。我們對代表的授權是有時間限制的,沒做好、讓我 們不滿的,時間到了,我們就收回授權,拒絕讓他們再代表我們。更激烈一點的,有 罷免,情況嚴重的話,可以在任期中即時終止授權,不讓他們繼續代表我們。另外還 可以動用直接民主的權利,將某些議題收回來,由全民投票決定,不透過代表。

    除此之外,別忘了還有一層保護,是明確訂定每個人身上都有某些不可讓渡、不可被 代表的根本權利.所以會有“基本人權”的概念,會有美國憲法第一條修正案將言論自 由明訂為“不可立法侵犯”的作法。意味著作為公民,有些權利我始終保留在我自己身 上,不會、不能讓渡出去由別人代表我來訂定規則。

    而作為一個公民,我不會、不能讓渡出去的“基本人權”中,反身也就包括不接受任意 自稱的代表。就連依照正常程序合法選出的代表我都不放心,都要找出方法來防止他 們亂搞,當然不能允許未經正常程序的代表自稱、或由別人任意推舉來代表我。

    這是個非常根本的體制問題,不能不被堅持,更不能因為任何現實的議案議題,就臨 時破例安排。如果這一次這樣一群人因為這個議題可以凌駕正當的代表者來發言、做 決定,那麼我們將要如何反對、阻止下次有另一群人因為另一個議題也要凌駕正當的 代表者來發言、來做決定呢?

    民主政治中人民是主人,但這“人民”是集體概念,不能被任何人化約為“我是主人”。 民主真正的內涵是“互為主人”,反對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在別人身 上。所以民主不能不特別在意“合法性”。沒有取得合法授權的狀況下,每個人都只能 代表自己,都沒有權利代表“人民”,都沒有權利站在集體的角度訂定規約、法律,要 求別人接受。

    如果你的意見能得到壓倒性民意的支持,那你就不客氣發動罷免,把代表換掉如果你 的意見能有一定的支持基礎,那你就等著在下次選舉時見真章收回授權。如果你的意 見屬於少數,那沒辦法,你只能接受合法性代表做成的決議。

    最怕的,是以時間的迫切性,或問題的嚴重性,就省略合法性考量,讓不具備合法性 的人透過不具備合法性的手段來做成決議。那是對民主的嚴重破壞,那更是對其他 人“不受非合法代表強迫授權”的基本人權。

    民主不是那麼容易的一套制度,其中有很多脆弱的環節,需要知識與思考來努力維 護。“服貿”通不通過、怎麼通過很重要,但是抱歉,和犧牲民主體制,傷害許多人的 基本“不受任意代表”人權的代價相比,我還是必須主張,那絕對是不對等、不可以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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