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13日星期一

梁文道:邪惡的梅鐸

【都市日報-兵器譜】給人罵了幾個月之後,梅鐸終於在八月九號開腔回應:「在收購《華爾街日報》的這三個月裏,其中一件最辛苦的事就是面對批評了,那些刻薄的語言只適用在搞種族滅絕的獨裁者身上。」他也沒說錯,在《華爾街日報》將被他收購的消息傳出之後,不只網上的另類媒體大肆攻擊這位「邪惡大亨」,連許多備受尊重的主流傳媒也不放過這個「澳洲來的騙徒」。其實早在這樁震動全球媒界的大事發生之前,梅鐸的「邪惡」形象就已經家喻戶曉深入民心了,甚至連007系列電影其中一集的反派角色也是用來影射他的。

梅鐸到底做錯了甚麼?根據一些反對者的說法,他的罪行簡直到了罄竹難書的地步,所以還真有好幾本書即要用上數百頁的篇幅來羅列他的惡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指他降低了新聞的水準,例如他旗下的《紐約郵報》和《太陽報》都是擅長販賣腥羶色甚至不實的馳名小報,而他的旗艦電視頻道「霍士」(Fox)則不只立場偏頗,還常常把新聞弄得像是娛樂表演一樣,乃當今「資訊娛樂」(Infotainment)潮流的表表者。

自從「九一一」之後,他的「新聞集團」更全力替美國新保守派護航,一方面歌頌出兵伊拉克的決策英明正確;另一方面則攻擊反戰分子,把他們形容為「自由的敵人」。在伊拉克和阿富汗以外,他也緊緊跟隨鷹派的腳步,例如2006年中以色列轟炸黎巴嫩開啟的戰事,就被他擁有的一份澳洲報章說成是,「以色列慷慨地送了一個大禮給黎巴嫩」。

對所有「反恐戰爭」和英美保守派的反對者而言,梅鐸固然是個大敵。但有趣的是,《華爾街日報》的言論也一向以保守派著稱,在經濟上他們主張政府盡量放寬市場管制,與梅鐸的新自由主義立場非常接近;在政治上,他們讓像John Yoo這樣的鷹派學者發表了許多支持布殊擴張總統權力的文章,在美國副總統切尼的幕僚利比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之際,還堅持為他辯護,這也應該很合梅鐸的胃口。既然如此,梅鐸收購臭味相投的《華爾街日報》難道不是一次天作之合嗎?為甚麼還有那麼多人擔心《華爾街日報》會被玷污,而自由派則痛罵梅鐸的野心呢?

首先我們要知道原來擁有《華爾街日報》的班氏家族一直被認為是美式報業家族的代表之一,比起其他的家族控制的《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他們對編輯自主的原則守得更緊,盡量不去干涉編輯的言論立場和運作方式。此外,《華爾街日報》還是一份出了名的性格分裂的報紙,它的社論和其他言論版上的內容固然非常右傾,可是新聞卻相當獨立,甚至有和評論版對幹的勢頭。據說新聞部的記者們私底下還會把評論部稱作「納粹黨」。反觀梅鐸,在他的牢牢控制之下,「新聞集團」一百七十多份報紙在「反恐戰爭」期間發出的幾乎是同一把聲音。當年他收購英國的《泰晤士報》時也曾像現在買《華爾街日報》一樣,答應公眾絕不改變編採獨立的傳統,最後還是食言收場。

更重要的是,是《華爾街日報》的保守乃一種價值上的保守,他們自有一套「自由市場與自由人民」的社會哲學。而梅鐸的保守似乎只不過是種現實利益的需要,當戴卓爾夫人主政英國的時候,他就站在保守黨那邊;當工黨在大選穩操勝券,他就離棄了保守黨的候選人。近日的新聞,則是在他私下贊助的美國右翼的眼中釘希拉莉.克林頓,一個和他保守「理念」截然不同的「自由派」政客。此外,《華爾街日報》出於自己的價值觀,時常批評中國的人權狀況,今年使它奪得普立茲獎的一篇報道就是一份大談中國市場經濟副作用的調查報告。梅鐸這位許多新保守主義者眼中的同路人,卻曾在1998年下令屬下出版社,取消末代港督彭定康回憶錄的合同,只因當年的彭定康還是中國政府口中的「千古罪人」,而梅鐸還有很多生意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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